世界啓動
關燈
小
中
大
當觀南的身體穿過那層壁膜時,沒有遇到任何阻力。
那層壁膜像一層溫度略低于體溫的水膜,薄到幾乎感覺不到,她穿過它的瞬間,皮膚上只是掠過一陣短暫的涼意,随即消散無蹤。
她進入了壁膜的另一側。
這裏看起來也是同樣的黑,可是觀南并沒有像之前那樣飄着身體,而是如同在陸地一般,穩穩地走在地面上。
空氣中的溫度比外面低了許多,這個溫度幾乎要将她全身的液體都要凍住了。
她搓了搓自己的胳膊。掌心在袖口上摩擦了幾下,可那點微薄的熱量幾乎在産生的瞬間就被周圍的冷空氣吞噬了,指尖依然冰涼得很。
觀南深深呼出一口白霧,繼續向前走去。
黑暗無窮無盡,唯有她身上的光點在這裏散發出光,她在這片冷冽之中不斷行走,露出的皮膚上開始結霜,慢慢覆蓋至她的脖頸,她的睫毛。
在這寒冷的空氣中,她的腳也漸漸發麻,變得沉重起來,似乎微微用力一下,雙腳就要碎掉一般,。
可觀南沒有停下,她仍然在尋找那位天道。
她不知道會在哪裏找到它,但觀南感覺得到,它一定會是在這裏。
突然,不知是什麽東西拽緊了觀南的腳踝,讓她一下踉跄,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,整個人就被猛地向後拽去。腳下一滑,膝蓋重重磕在那片冰冷堅硬的地面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。
雖然膝蓋并沒有碎掉,可疼痛也是真實的,觀南倒吸一口氣,想要用手撐着地爬起來。
但當她的掌心貼在那片冰涼的表層上,能感覺到地面上正有無數細小的黑色絲線在蠕動,正在漸漸纏繞她的手指。
她緩慢地回過頭來,看到那些東西後,果斷用被凍僵的手抓着劍柄,将自己撐起來。
觀南剛剛站穩,另一條未知的東西就又纏在她另一條腿上,将她的腿腳勒得充血僵硬。
“到底是什麽……”她害怕地想着,緊咬一下牙,又用劍尖重重插進那東西中。
很快,黑色的液體物質在這把劍的攻擊下消散了一些,另外一條腿上的那東西,同時竟然又緩緩被觀南的皮膚吸收掉了。
她愣了愣,随即意識到這是什麽。
這是污染了天道的深淵,這裏的一切黑暗都是那東西。
觀南握緊了劍柄,心髒因為害怕而瘋狂跳動起來。
見鬼,怎麽這麽多。
她試圖再次向前走,可每走一步,都會有深淵伸出液體一般的手,緊緊抓住她的身體,不讓她移動,似乎是想要吞噬掉她。
只是觀南也不會坐以待斃,即便身體都已經被凍僵了,也不斷揮舞着劍,一下又一下地斬斷它們。
但她是比不過這麽多的深淵,它們纏住她的雙腿,纏住她的腰,纏住她握劍的手腕,勒令她停下步伐,不得不在原地掙紮。
沒過多久,筋疲力盡的觀南就被黑藍色的液體包圍了,她試圖揮劍,可手腕被死死扣住,劍身在她手中劇烈地顫抖了一下,然後脫手滑落,砸在地面上,彈了一下,滾出去幾步遠,劍身的光芒也黯淡下來。
觀南跪在那裏,膝蓋抵着冰冷的地面,雙手被向後扯去,黑色的液體從地面漫上她的手臂,勒住她的脖頸。
四周是漸漸收窄的光,越來越濃的黑色正在向她湧來的。
比這裏的空氣還要冷的東西,在不斷吞噬觀南的身體,讓她漸漸陷入這個地面裏,而先前還能夠吸收掉深淵的能力,現在已經趕不上深淵包裹她的速度了。
她咬了咬牙,周身忽然泛起更強烈的光。
接着,黑暗的空間被照亮了一片,彙聚成這一片黑暗的深淵力量,開始源源不斷地湧入她的身體,被觀南以更快的速度吸收掉了。
這是她曾經幫何惘吸收深淵的辦法,盡管觀南知道自己并不像雙子那樣,身體不能容下那麽多的深淵,可她沒有辦法了。
只要能吸收掉足夠的深淵,讓天道醒來,觀南就沒有輸。
她想要賭一把。
于是觀南再一次站起來,她拖拽着保留深淵力量的身體,站在這片黑暗中,靜靜閉上眼。
此刻,她周身的光比任何一次還要明亮。
淡綠色的劍懸停在觀南的面前,散發着和煦的力量,觀南伸出雙手,微微離開了一些地面。
她的雙手中飛來許多的深淵力量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吸收進體內,如同倒放沙漏一般持續流入她的手中,頃刻間便使這黑暗的空間透出微光。
觀南沒有察覺到這一點,她依舊閉着眼睛,面上露出一絲痛苦的表情。
這些深淵力量與她吸收過的并不一樣,比提瓦特的那些還要冰冷恐怖,貯存在觀南體內後,仿若冰川,寒冷又沉重,壓得她呼吸都困難了許多。
漸漸的,她的嘴邊流下一道血,就連耳朵和眼睛,也溢出不同程度的血液,在她的皮膚上留下痕跡,暈濕了那件洗舊的校服。
因為太冷,那些血液在她臉上凝固,像是淚水。可她依然沒有睜眼,懸浮在那片逐漸變亮的光芒中,雙手張開,不停地吸收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深淵。
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深淵彙聚成無數條黑色的細線,纏繞在她周身,層層疊疊地覆在她體表那層已經暗淡許多的光暈上,又被她緩緩吸收進體內。
她的姿态看起來幾乎像是一位正在擁抱信徒的神明,張開雙手,等着那些奔向她的事物落入懷中。
可那些向她奔湧而來的不是信徒,只是想要奪走她生命的黑暗。
“痛……”
“……你在……很痛……”
是的,她很痛。
萬千力量在她身體裏積蓄起來,幾乎壓垮了觀南的每一根骨頭,痛得人頭皮發麻,讓她真正的淚水終于在此刻混着血漸漸流下來。
“為……什麽……要堅持……”
深淵裏那道熟悉的聲音再一次傳來,聲音的主人依然是那幅替她不值得的模樣,似乎是在真正替她着想一般。
可那裏面卻又滿是誘惑的氣息,在觀南意識一點點被蠶食時,透露出計劃得逞,欣喜若狂的感覺。
這些來自外太空的深淵,即便已經吞噬掉這顆星球的主人也并不爽快。
天道保護這裏保護得太好了,好到即便它已經失去意識,完全淪落為深淵的容器,也依然沒有放開進入世界的大門,讓深淵幾乎無法進入,只能靠着強行突破的方式,一點點地蠶食進去。
就連深淵想要通過控制它的身體來傷害那些人類,都違背不了它為自己設下的最高規則。
保護一切生命。那是它唯一貫徹到底的原則。
即便它已經不再能被稱為活着。
“……向……妥協……好。”
深淵在宇宙中侵吞一切,它們破壞一切,席卷全部的生命,來為自己提供力量,可它不能忍受這裏沒有自己的奴隸,沒有向它持續獻出生命的生物體。
被附身的人或動物都太過短暫了,他們只會發瘋,會因為接受不了這偉大的力量而死亡,于是深淵急切地需要一位能夠貯藏它們的,甚至能聽命于它們的容器。
在這偌大的宇宙中尋找許久,現在,終于出現了。
在吸收了它們那麽多深淵後,仍然能夠保持理智的人,就是觀南。
“……來……這裏……”
聲音斷斷續續地在觀南腦袋裏響起,帶上了一絲迫不及待的期待,不知吸收了多久,她在麻木的疼痛中睜開了眼睛,透過眼眶裏紅色的血液,她看到暗淡的光在黑暗中隐隐可見。
這道光,觀南不知道會是什麽,可在她意識殘存的最後一秒裏,她仍然感受到了許久未見的溫暖,冷到失去知覺的身體恢複了一些,就連體內的冰川都要因為這道光要融化了。
她的唇角露出一絲笑意。
“因為……我賭贏了。”
在說完這句話後,觀南終于撐不住了,雙眼再次閉上,順着無數抓緊她的深淵力量,整個人毫無知覺地向下墜去。
消失在光芒來臨的前一刻黑暗中。
一陣忽然的刺痛來襲。
剛擡手殺掉怪物的熒轉過頭來,在那怪物倒下,漸漸消失時,猛得捂住自己的胸口,感受到心髒處難以言喻的疼痛。
她并不是忍受不了疼痛的人,可此刻這陣痛感襲來,竟然痛得她雙眼發暈,意識模糊起來。
注意到她的狀況,空立刻後撤,背對着她急切問道:“你受傷了嗎?”
“沒有……”
熒很清楚,即便這裏深淵的數目多到令人發指,可它們也依舊不可能傷到自己。
但她的心痛還是來得很真切。
有一只怪物從側面襲來,正要撲上空的後背。熒在自己意識模糊的狀态中仍然擡起了手。劍刃劃出一道弧線,精準地切開了那只怪物的軀體。它的上半身在半空中裂開,化作黑色的碎片,從她的劍尖兩側散落。
“……哥哥,”她痛得大口呼氣,卻還是用顫抖的手抓着劍,然後,哽咽地又開口了
“我覺得……帕諾眠出事了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